这一年,因为交强险,我们记住了律师孙勇;当然,保监会、保险公司等比我们更彻底地熟悉这张令他们刻骨铭心的面孔。还有许许多多的人,因为对交强险的质疑和辩护,共同站在聚光灯下。因为这些精彩或乏味的论辩,我们得以逐渐接近真相。
公众质疑:盈亏谁界定 交强险是我国首个由国家法律规定实行的强制性险种,具有较强的公益性。保监会在阐述交强险制度时,给人们展现出来的完全是一副"慈眉善目"的公益形象,读之令人心旌摇荡。然而,犹如某清纯歌手突然传出与某走私犯的绯闻一样,交强险的清纯形象也突然遭到质疑,并且,随着质疑的逐渐深入,人们突然发现,交强险与公益性其实离得很远。
车主最早感受到了差异。2007年,一位司机的质疑被广为转载:"过去做商业险的情况下,我的保费不到500元,为什么现在交交强险、不交第三者险的情况下,增加到了1050元?过去第三者险保10万元,现在交强险只保6万元。费率提高了,保险的金额下降了,这是一个很大的反差。" 是啊,这是一个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道理。公益性的竟然不如商业化的实惠,公益性体现在哪里? 车主在质疑,但是,他们看不到更深的东西。随着怨言的增多,一个挑战者首先走上前台。他叫孙勇,2007年4月6日,律师孙勇向保监会提交行政复议申请,并于4月17日向保监会提供8份证据,证明交强险每年有400亿元的"暴利"。
2007年4月27日,受11个省、直辖市、自治区156名车主的委托,律师刘家辉向保监会递交交强险听证申请书,请求召开听证会,将交强险的费率结构及理赔数据公之于众。 犹如有"职工娘家"之称的工会在法庭上常常成为资方的代言人一样,负责"监督检查保险公司"、通过对保险公司偿付能力和市场行为的监督管理,来保护被保险人合法权益的保监会,理直气壮地站在了孙勇等人的对立面,高举着盾牌,成为交强险非暴利说的坚定捍卫者。这种戏剧性的一幕我们看得多了,竟然习以为常到了无人觉得稀奇的地步。
如果要探寻交强险的乱源,又怎能忽略这个司空见惯的线索呢? 保监会的"迷踪拳" 保监会以柔克刚,针对性地给出了一组交强险并非暴利的数据,而孙勇逐一反驳,仍坚持交强险暴利说,并进一步指责交强险提取的责任准备金之中暗藏数百亿元"节余"。
随后,有关部门公布了普华永道出具的交强险专题财务报告汇总:2006年7月1日至2007年6月30日,全国经营交强险的24家保险公司中,只有两家盈利,其余22家均显示亏损。其中,人保财险的承保规模最大,亏损最高,达10.37亿元。如果这一数据准确无误,那么,就意味着保险公司一直在默默无闻地倒贴钱为民众服务。如此精神,恐怕世界上最有社会责任感的企业,也只能望其项背。
但是,这些数据很快遭到批驳。有专家称,保险公司为了防止降低费率,很容易在财务上进行技术处理,例如通过增加准备金等方式,把交强险的账面做平。另据报道,在境外上市的人保财险2006年已赚净保费556.16亿元人民币,比2005年增加了4.2%。人保财险解释增长原因时表示,主要是2006年车险净保费快速增长,而车险保费的骤增则是交强险业务带动的结果。即使从普华永道出具的数据来看,人保财险所亏损的10.37亿元,如果按国际会计准则核算其实也是小幅盈利的。
于是,公众要求举行听证会,而保监会则以刚克刚举出了一个坚硬的盾牌:《价格法》明确规定,保险费率不在"实行价格决策听证的商品和服务"范围之内。保监会对法律的活学活用引来法学家的较真。中央民族大学法学院教授熊文钊指出,"交强险费率一定要遵循《价格法》,它没有规避《价格法》的理由。听证不是可举行可不举行的。" 保监会左冲右突,试图杀出一条血路,但一直操劳到2007年年底,它最终发现,继续强硬已无路可走,越来越多的质疑之声正在汹涌而至。
于是,保监会改变策略,含恨举行了首场听证会。听证会的内容是:"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费率调整方案";主旨是:"降费率、增保额"。调整方案提出,责任限额由现行的6万元上调至12万元。如果真如保监会之前所言,交强险无暴利,那么,推出责任限额翻倍的方案绝对比得上史上任何一次悲壮的"吐血大甩卖"。如此大手笔可谓惊天地、泣鬼神。 真相仍在"迷雾"中 听证会激战长达6个小时。